【傲氣與傲骨】

「一個習武者，一定要有自己的傲骨，但是傲骨不能變成傲氣。」

這是多年前，對著即將拜師入門、功夫也練到一定程度的我，師父對我說的話。

那陣子我常常在反思，到底什麼是傲骨？什麼是傲氣？

我自認自己並不囂張跋扈，也從來不拿著自己練武這件事情張揚，這樣應該都是沒有傲氣的表現才對吧？那傲骨呢？我到底該用怎樣的心態，面對自己的身份才好？那時的我認為傲骨應該是一種認同，對自己是個習武者身份的認同，以這個身份自居，也以這個身份生活。

一轉眼多年過去，我也已經從那時剛出社會什麼都沒有的年輕小子，變成在社會上打滾十年，依然什麼都沒有的窮……有啦還是有點累積，累積了更多壓力跟脂肪。總之多年過去，現在的我對這兩個名詞，又有了一些不太一樣的看法。

傲骨到底應該要是什麼？

首先當然是一種認同，我是習武者，是八極門的弟子，這件事情鐵打不動，我也當然以這個身份自居跟生活。但當年我所認為的自居跟生活，其實背後隱含著另一件事情：

「承擔」

承擔什麼？

首先是練這個不賺錢。在這個時代，如果有哪些事情是人們願意每天花時間，每個週末有大半時間在研究跟學習的，大概就是賺錢跟玩樂了吧？

你說練拳？別傻了，誰要花一大堆時間練那不好玩不好看又沒辦法賺大錢的東西？

所以承擔，要承擔這個身份跟世界的「格格不入」，也要承擔這種生活給自己帶來的「外部效應」。而選擇這條路，依然能夠在逢年過節的聚會中大聲跟身邊人說出：「我練八極拳。」並視之理所當然的這種「怪咖」，當然必須得有一定程度的傲骨才做得到。

那傲氣呢？為什麼要避免傲骨變成傲氣？

隨著功夫越練越久，我看拳的眼光越來越準也越毒。這一部分是因為師父打人的動作總是快得難以反應，為了跟上他的節奏，我們師兄弟大多得要想辦法學著看仔細一點好存活下來。一部分也是因為功夫練深了，只要方向沒有練錯，當然也會培養出看得懂拳好壞的眼光。

眼光變毒了，有一個問題就是看到太多他人的問題，總是會忍不住想要說上兩嘴。一開始可能是批評別的單位哪裡練得不好，接著也有可能連自己的師兄弟也避不了毒舌幾句。

但是武術這件事情沒有完美的，誰人行拳走架沒有一點點瑕疵，更遑論大家都還在練在學，從沒人說自己是大師，又為何要被我莫名的檢討？而當我意識到的時候，我可能已經不小心傷害到了一些人，可說出去的話早已收不回來，只能把歉疚感放在心裡，時時警惕自己調整心態不要再犯。

這就是傲氣的後果了，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有能力改變他人，路見不爽就得嘴上幾句，沒有幫助不說，還徒傷感情，既沒意義又惹人厭。

「一個習武者，一定要有自己的傲骨，但是傲骨不能變成傲氣。」回到這句師父曾給的提醒來看，我想這句話是有後半段得接上的，只是接上的得是我自己的體會。

「一個習武者，一定要有自己的傲骨，但是傲骨不能變成傲氣，傲骨是把力氣花在要求自己，傲氣是忍不住去責難別人，自我要求自己能把路走遠；責難他人則會把路越走越窄。」

而這件事情，我自己到現在也還在練。

2025/12/28 武風恆武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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